我把內心戲小刺蝟扣在背帶上,背起背包時,位置剛好垂吊在我的鎖骨下方。德國慕尼黑的個性冰淇淋店員、美國海關的大嬸、祕魯濃眉大眼導遊、往楚格峰的火車上手上沾滿口水的小嬰兒......,都熱情地與牠打招呼。

留著一頭燙過的玉米鬚亂髮的冰淇淋店員超嗨,還估嘰咕嘰搔癢牠,三次,我只能呵呵傻笑。

祕魯濃眉大眼導遊問:「牠叫什麼名字?」

「小豬。」我吐出牠的秘密名字。

我是在德國羅騰堡的紀念品店遇到小豬的,在一群小刺蝟中,牠看起來特別可愛。說書人:「牠跟妳長的好像啊!」(有嗎?) 當時我們背包剛被偷沒多久,兩個人的心都受挫了,需要毛茸茸玩伴的安慰。


我再三思量,本想在大失血後省下這筆錢,說書人鼓吹我帶牠走。

說書人在一堆的絨毛玩偶中翻找,卻沒有找到投緣的,最後她選了有著橘色大大鹿角的傻呼呼麋鹿,我說:「牠也跟你長得有點像耶!」

「喂!沒禮貌。」說書人發難。

 

幾年前開始,我覺得自己像隻刺蝟,明明渴望伴侶的關愛,卻不知如何好好愛人。距離太遠,覺得寂寞;靠得太近,總是傷了對方。

我不是個好相處的伴侶,期望對方在重大決定時能聽取我的建議。若是讓我不開心的事,說兩三次對方應該就要懂。

我的心中有個大洞,那個地方叫做「沒有人愛我」,時不時地,我會掉進那個洞中。當我掉進洞中時,再多的愛也無法填滿。說書人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進到那黑暗的洞中找我,把我拉出來。反覆數次之後,我只要說:「我好像又掉進大洞裡了。」她就懂了。

她從沒有流露出一絲不耐或敷衍,如果有,我一定會馬上察覺,畢竟那個狀態的我又敏感、又多疑。她會聽我說,然後問我為什麼會那樣想。通常我講一講就哭,等話說完、眼淚流完(幾個小時過去),心情就會轉好。被傾聽與理解是最好的救贖。

曾經我希望有天洞會被填滿,以為有種無條件的愛才是解藥。在掉到洞中時,我總是特別挫折,挫折我還沒找到方法避開那個洞,挫折那個大洞還沒消失。漸漸地,我接受了它的存在,「也許它就是我的一部分」。

它屬於我心中小女孩的一部分,當她掉進洞中,害怕地哭泣時,我會緊緊地抱著她,告訴她「我在這裡陪著妳」,就像說書人為我做的那樣。

前幾個禮拜,說書人指出大旅行回來後我變得好相處,不那麼容易不開心了,也不太會對她兇巴巴。我才隱隱約約地回想起以前自己的樣子,那樣深的絕望與痛苦曾如此真切且漫長,現在卻朦朧地彷彿是上輩子的事。

「小豬看起來也變開朗了耶!」說書人抓抓牠頭頂的鬃毛。

仔細端詳刺蝟那黑黑的小眼睛,我也同意她:「真的耶!」

 

(照片攝於冰島,玄武岩瀑布Svartifoss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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