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賣的印度Masala茶,用小陶杯裝

 

電話中傳來全來陌生的外星語言,糊成一團,我無法辨認出任何一個字,只能不停重複:「Pardon? Pardon?」最後,終於理解了一個指示──20分鐘後,約在旅館大門。

出出入入,張頭望腦。停泊在對面的那一排計程車司機全都看到獵物了,不斷叫喚:「Taxi? Madame? Taxi?」

阿弟(Adit)背著雙肩背包,穿著純白襯衫與牛仔褲,輕盈腳步彷彿踩著蓮花的悉達多。他關心了說書人生病的症狀。

「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嘔吐,到今天早上都是,連喝水都吐。昨晚還發燒。」我說。

他皺皺眉頭,再問我們與Stacy是如何相識。

「誰是Stacy?」一秒鐘後,我才突然意會到Stacy就是印度尤,她是《印度神尤遊印度》粉絲頁的主角,為駐新德里記者。在旅行出發前,我們已追蹤她一段時間。

我誠實回答:「呃......其實我們沒有見過面。」
 

因為說書人堅持不上來路不明的印度醫院,我在網路上又無法查到可靠的資訊,火燒眉頭、情急生智想到了請教印度尤。她非常快就回覆了訊息,請她加爾各答的朋友Adit來救難。

阿弟非常訝異我們與印度尤只是網友。我不禁擔心,他會不會不想幫忙了?

顛倒妄想。

 

車子像船隻般擺盪過陣陣黃沙大浪,印度獨有的喇叭聲組成的後現代音樂不絕於耳。出國前,新聞報導告訴我,指出全球最不適合人居的都市,加爾各答是其一。當時我並不相信。

阿弟付了計程車資,向我們擔保這是該地區最好的醫院,他也熟知醫生。領著我們到二樓的櫃台,櫃台小姐用印度文問基本資料,阿弟翻譯,說書人英文回答,阿弟再翻譯。

「年紀?」

「30。」說書人回答。

「13是吧?」小姐用英文再次確認。

「不,是30。」

小姐聲音高了八度:「30!」她瞪大眼搖搖頭,還是寫了下來。

 

不知是因後天氣候,或是天生基因,印度人看起來總是比實際年齡老成。說書人第一次至印度拉賈斯坦邦做志工,路上與一位帶著兩個孩子的大嬸相談甚歡,大嬸問起年紀,說書人回答27歲,大嬸竟大喜回答:「我也是呢!」。

阿弟、說書人與我三人坐在涼爽的候診室,趁機把對印度的好奇一股腦傾倒給他:男女比例、醫療資源......。阿弟是名記者,收入雖不多,卻可以幫助受到不公義待遇的人。他常常跑警局,問問被關在牢內的是哪些人、犯了什麼罪,警方怕事就會放了無辜的人。

突然現場一片黑暗,我與說書人四下張望,候診室微微嗡嗡的交談聲毫無間斷,彷彿只有我們發現不對勁,過了十秒後光來了。十分鐘後,又黑了一次。

護士探出頭來叫說書人的名字,其實聽來完全不像她的名字,只是怪異的兩個音節,而我們之後的旅程中也很快學會指鹿為馬。醫生請說書人躺在診檯上,在胃附近按了按,再移動到腹部按了按,問她是否疼痛。

很快地得到結論,經過阿弟的翻譯──說書人是胃脹氣,可能是空腹太久,又吃了濃烈的咖哩。

「別再吃咖哩了,吃點水煮青菜、清淡的食物。」醫生說得輕鬆,這裡可是印度啊。我們面面相覷,竟有這款的胃脹氣?

我奮力擠進沒有個人空間的藥局,櫃檯前滿滿等著領藥的男人,我趁著間隙空檔,把手中的處方箋交給藥師,十分鐘後,求得了仙丹妙藥。可惜這批藥在德國第一站法蘭克福就失竊,我們當時還不知道說書人的胃脹氣會是不定時炸彈,否則絕對會以性命保護這批藥。

出了醫院,阿弟問我們餓不餓,招來了嘟嘟車,叫價之後示意我們上車,而後座已有一個女乘客,原來他們也時興共乘。阿弟擠在前座司機旁,只能坐左半邊屁股,左手繞過司機的後頸抓著鐵桿。

上車下車都要快。後腳還沒離開,車子已經啟動。阿弟領我們到大馬路邊的小攤子,櫥窗內擺著許多圓球狀的小零嘴,小販先拿著樹葉做成的小碟子裝盛,以大拇指戳破炸得酥脆的外殼,再淋上一瓢湯汁。

我照例謹慎地咬了一口,香料湯汁在嘴中爆炸,昏了頭的味覺無法分辨任何香料,只能肯定的說「好辣」。

Wikipedia指出湯汁裡面有羅望子酸辣醬、辣椒、土豆、洋蔥、鷹嘴豆、Chaat Masala。

再點擊Chaat Masala,是乾芒果粉、小茴香、香菜、乾薑、Kala Namak、黑胡椒、Asafoetida(似芫荽植物)和辣椒粉。

再查Kala Namak,一種黑色岩鹽,刺鼻氣味來自於硫。

小小一瓢湯汁裡,包羅萬象。

Adit說這點心印度語叫做Golgappa,孟加拉語稱作Puchka。他父親是講印度語,而母親的家鄉則是講孟加拉語,他則兩者精通。

此外,他也精通英文,表達能力極好。只是我們還不習慣他的口音,面對面時還能辨認嘴型,在電話中就完全無計可施。

Adit再帶我們吃了雞肉Momo,很像水餃,但沒有湯汁,口味偏鹹。幾乎一天半沒吃飯的說書人吃得開心,我在一旁卻心驚膽跳。

接下來的幾天,Adit每日問候我們的健康狀況,任何問題與請求,他有求必應,他說:「我們的經典是這樣教的,你們來到我的國家,便是我的神。」

 

對我們來說,Adit才是我們的神。












 


↑這點心印度語叫做Golgap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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