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我們的是個金棕髮的矮小女孩,她露出大大的甜美微笑,介紹自己是Diana。

「喬治歐呢?」

「他在停車場等。」

小小的車子塞了我們的四個背包就爆滿了。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30分鐘,停在小空地。山路一路往下步行再15分鐘。「到了!」喬治歐宣布時,我鬆了一口氣。

那段期間我在印度的左腳踝扭傷愈發嚴重,時好時壞。在離開德國前在藥局買了護踝,即使用了行動不便,也並不舒服,每次移動之前我都乖乖套上,以免不小心又翻船,這次需要爬山的行程也讓我焦慮腳傷會更嚴重。

喬治歐的小屋已流傳好幾代,以前山中的居民皆以牧羊維生,通常會有兩三間小木屋,以便移居到不同的地方找牧草。小屋已荒廢已久,直到20年前他決定重新整頓,改造了格局,建了沖水馬桶的廁所與化糞池,鋪設熱水管線與淋浴間。

木造小屋建在斜坡的一處平坦,一客廳兼廚房的起居室,廚房中一座燒柴火的灶,灶上方蓋著一片鐵板,鍋子放在鐵板上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受熱。若想要熱些,就移到正旺的柴火上方,只想保溫或悶燉,就移到最邊邊。


那天剛到,Diana領著我們撿柴枝與木塊,喬治歐示範如何生火與煮起司鍋,還得不時從屋外繞到樓下的洗澡間顧柴火。

我們在戶外的野餐桌鋪上桌巾,叉著水果與麵包沾濃濃起司佐紅酒,天色的調光燈緩緩轉暗,風徐徐從森林樹梢間吹來,Diana講起故事。

她是巴西人,在德國學習再生能源。大學畢業之後,她從德國開始搭便車與沙發衝浪旅行三個月,計畫一直到義大利的最南方。D講話時,喬治歐非常專注投入,眼神彷彿眼前的起司鍋般柔軟綿密,時常開懷大笑。

突然而來的雨讓四隻大啖起司的老鼠抱頭竄進屋中。說書人自告奮勇要洗碗(那可是她在台灣最討厭做的家事),磚造的流理台連著水槽,正前方的小窗遠眺白天的湖景與Lorcano小鎮燈光夜景,那幾天說書人特別勤奮洗碗,老是霸佔窗景不離開。

夜裡,喬治歐睡在起居室上方的閣樓,睡覺前他得先架好梯子才能上樓。房間內一張單人床、一張上下舖,走道空間只能容納兩人錯身。

早上,我從大背包中拿出了薄薄的旅行用瑜珈墊,鋪在天然的草地瑜珈墊上,厚度剛剛好。吸氣,雙手延伸向上,吐氣,彎髖對折,吸氣,背延伸心點亮,吐氣,平板式。我用手肘與膝蓋撐地,有傷的部位用替代動作取代,聽見自己的呼吸,把意識帶到當下。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學習的其實是與自己的身體共處與連結,不管是健康或生病,我的身體是我,但不是全部的我,身體其實很願意配合我去探索,會想出一大堆理由阻止心之所向的其實是大腦。

中午,喬治歐載著我們沿著湖開了10分鐘,喬治歐說:「我們剛剛已經越過國界了。」我們前往全歐洲最大的義大利Luino市集,沒錯,是義大利。沒有檢查哨,不用簽證與蓋章,不知不覺地,對島國的我們來說感覺異常奇特,簡直像是抽到了「不花一毛錢去義大利」的頭彩。

市集賣的是再製肉品如火腿與Salami、水果蔬菜,以及衣物雜貨,有如迪化街般提供試吃。我們在餐車買了披薩(畢竟都到義大利了),簡單地撒上起司與塗了番茄醬的瑪格麗特不知是起司或是麵粉特別香,剛出爐熱得燙口我卻停不下來。

我們送D到一條往米蘭的主要道路,她要從那邊繼續搭便車。我們輪流擁抱了她,給她祝福,輪到喬治歐時,他緊緊地擁著她,神色滿溢出哀傷與不捨,眼睛緊閉像是不讓眼淚趁虛而出。

隔天來了一對立陶宛的小情侶,他們開車旅行,晚上我們偎著燭火聊天,交換旅行發現的新鮮刺激小插曲,即使女孩活潑風趣極了,喬治歐再也沒有露出在Diana面前的開懷大笑。

出發之前朋友不斷問到我們是否要造訪義大利時,我們都回答:「沒有,不在這次計畫裡。」沒想到還是到了比薩與Gelato義大利冰淇淋的國度。

 

(照片攝於瑞士阿爾卑斯山上的無電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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